

□岳陽日報全媒體記者 張小弓
秋季的一個尋常上午,長江與洞庭湖交匯處,風吹碧波,陽光正好。在湖南省岳陽市君山區六門閘社區,“漁二代”劉靜在自家院子里架起三腳架,打開補光燈,熟練地捧起鋪滿風干魚的竹簸箕,招呼父親劉平一同出鏡。幾分鐘內,這場充滿魚米之鄉風情的直播就吸引了數百名網友。
“撐船捕魚大半輩子,做夢也沒想到會當上主播,干起電商。”63歲的劉平笑道。這道由父女倆構成的風景線,正是六門閘從“水上漂”到“網上紅”最生動的注腳。


告別與彷徨:上岸之初的迷茫
這里,曾是一個“靠水吃水”的典型漁民村落。劉平在江上漂了30多年,他的記憶里,曾裝滿豐收的喜悅:“那時候,江里的魚像烏云一樣壓過來。”但后來,情況變了,“由于過度捕撈,湖里的魚變少了、變小了,捕魚的收入,一年不如一年。2018年除去開支,我家捕魚收入只有2萬多元。”
轉折伴隨著“共抓大保護,不搞大開發”的號召而來。為恢復母親河生態,長江流域重點水域“十年禁漁”全面啟動。六門閘社區的76戶漁民須在2019年底前退捕上岸。
“大家都知道禁漁政策是好的。”劉平說,“但除了捕魚,啥也不會。上岸后干什么?”雖說有補償款,但往后的生計問題在他心中結下了疙瘩。不舍、彷徨、焦慮,曾是許多漁民心頭揮之不去的情緒。
轉機與新生:一條風干魚的突圍
彷徨之時,君山區漁政管理站站長戴四新帶來了轉機。“老劉,你有制作風干魚的手藝,何不銷售風干魚?”一句話,點醒了夢中人。
禁捕前,劉平和妻子就把未能及時售出的鮮魚制成風干魚,很受歡迎。將這門祖傳手藝從“副業”變成“主業”,似乎是條順理成章的路。但疑慮也隨之而來:資金從哪里來?銷售渠道怎么打通?失去了“洞庭湖野生魚”的招牌,風干魚還能得到市場認可嗎?
這些困難,在2020年迎來了一攬子解決方案。風干魚加工被列為區重點扶持產業;“錢糧湖六門閘風干魚”成功獲得地理標志證明商標……政策的東風,吹散了迷霧。
決心已定的劉平,叫回了在北京打工的大女兒劉靜。年輕人的視野與闖勁,是傳統手藝騰飛的新翅膀。父女倆一起參加了區里組織的電商培訓,從如何面對鏡頭到回復客戶,從頭學起,開啟了直播帶貨的嘗試。
乘風而起:從“望天收”到“盼風來”
轉型的成果,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。2020年,劉平家牛刀小試,風干魚銷售收入超30萬元,其中網絡銷售占比超過60%。這讓他們信心倍增,陸續投入40多萬元添置設備、擴大規模。
“2024年,一家人的收入大概有100多萬元。還在岳陽市入股了3家餐館。”劉平盤算著如今的收成,與當年捕魚時年入2萬元的艱辛形成了鮮明對比。“以前靠湖吃湖,起早貪黑‘水上漂’,一網撒出‘望天收’,如今換個吃法,日子越來越好了!”
在六門閘,上岸漁民的新生活豐富多彩。曾被聘為“巡湖員”的段新貴,從捕魚者轉變為護漁人,每月有固定工資,心滿意足:“以前捕魚就像打牌,得碰運氣。現在既體面,又穩定。”而因在退捕工作中表現出色的葉立新,則被聘請為社區專職工作人員,同時還承包魚塘,年收入超10萬元,成為了“上班族”和“新農人”。
正如葉立新所說:“上岸后,大家一度面臨各種困難,但在政府幫助下,如今都找到了新出路,日子都比以前打魚好。”
風吹碧波:吹出生態富民新畫卷
“終于起風了,是個曬魚的好天氣。”劉靜的一聲感嘆,透著欣喜和期盼,也引得劉平、段新貴、葉立新這3位曾經的“老把式”相視一笑。

這風,曾是他們捕魚時最怕的“搗蛋鬼”,如今卻成了制作風干魚最需要的“好幫手”。
從“觀天打魚”到“望風曬魚”,一詞之變,折射的是生產方式與生存哲學的深刻變革。短短數年,六門閘社區完成了從“捕魚村落”到“中國風干魚之鄉”的華麗轉身。這條“退捕上岸+特色產業+電商賦能+共同富裕”的轉型之路,正是“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”理念在長江岸邊的生動實踐。
一江碧水向東流,流淌著守望與新生。當江豚再度戲水時,當候鳥如期歸來時,六門閘的漁民們也在岸上找到了屬于自己的“金色”航程。他們用智慧和汗水告訴世人:當我們像愛護眼睛一樣愛護長江,母親河回饋給我們的,必是一片更加遼闊、豐饒的明天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