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常德日報記者 吳紫欣 蔡文龍 文/圖
沅水浩蕩的澄碧江流中,12座江心洲如艦錯落,營盤洲或許是其中最有風情與詩意的一座。
這座梭形江洲,因東漢伏波將軍馬援屯兵而得名,似一片蒼翠的葦葉,藏在桃源縣鄭家驛鎮(zhèn)新石村的山水中。如今,它又因文人墨客的筆墨而鮮活,翩然走進了世人眼中。

“沅江的水,故鄉(xiāng)的風,都是我詩行的底色。”1月底,記者走進新石村,在云盤渡口見到了丁玲文學獎的獲得者、被文學界稱為“村官詩人”的黃飛躍。他站在比肩高的芭茅草下,望著滔滔東去的江水,語氣里滿是深情。

年過半百,黃飛躍走過無數(shù)地方,卻始終忘不了故鄉(xiāng)的晨霧、稻田的清香與渡船的鳴響。他的詩作幾乎全是故鄉(xiāng)的模樣。
一個初春的午后,他在洲尾的芭茅蕩中靜坐,看野鸕鶿掠過水面,聽水牛在田埂上低鳴,遠處的竹影隨風搖曳,幾只小黃狗追著光斑奔跑。“要有一片蘆葦蕩,是野鴨的領(lǐng)地,留十畝芭茅草場,任小麻雀安居,要挺拔三幾十棵高高的柳,夠喜鵲搭窩造寨……”于是,詩作《春風辭》誕生了。
后來,他當選新石村村干部,自費建起黃家灣鄉(xiāng)村公益圖書館,讓墨香繞著江洲飄,也讓自己的詩筆,重新扎根在這片滋養(yǎng)他的土地上。可他自己也沒想到,這座藏在沅江下游的小沖積洲,漸漸走出了群山,迎來了遠方的人們。

攝影家周桂成對營盤洲頗有贊賞,多次專程前來采風。他的鏡頭里,有中華秋沙鴨的翩躚倩影,有野鸕鶿的矯健身姿,有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的茶樹林,也有暮色里炊煙裊裊的農(nóng)舍。“營盤洲是真正的鳥的天堂,也是自然的璞玉。”周桂成的話,道出了營盤洲的韻味。

周邊縣市的文學愛好者更是接踵而至。“這水面上綠色的一片,它的味道是我所熟悉的,小時候我叫它絲草,豬最愛吃了。”湖南省作家協(xié)會會員陳小玲來到營盤洲,風景和她的少時記憶重疊。

沒有刻意的宣傳,沒有精心的策劃,這座常住人口不足兩百人的江心洲,卻也漸漸“出了圈”。新疆的文友不遠千里趕來,只為赴一場詩與遠方的約會;浙江的畫家踏著渡船登洲,將這里的靈秀景致定格在宣紙上。“這里藏著最純粹的田園詩意,像極了遠離塵囂的電影取景地。”鼎城區(qū)的一位文學愛好者看到洲頭大片的草地,贊嘆不已。
營盤洲總面積近2平方公里,洲長約3.5公里,最寬處約1公里,依偎在凌津灘水電站下游,洲頭距壩址約6公里,左岸與夷望溪鎮(zhèn)馬石村隔水相望。“我的子孫輩出去闖蕩了,但我舍不得走,我余生將繼續(xù)守在這里。”留守的老人們守著祖輩傳下的土地,春種水稻,夏播西瓜,秋日挖紅薯、曬紅薯粉,他們指尖的老繭,刻滿了歲月的痕跡,也孕育著生活的希望。

523畝茶園是洲上的主要經(jīng)濟支柱,每到采茶季,老人們背著竹簍,指尖在嫩綠的茶芽間翻飛,茶香混著泥土的芬芳,順著江風飄向遠方。竹林深處,土雞自在穿梭,幾聲雞鳴打破江洲的寂靜;旱地邊長滿了芭茅,風一吹,白色的花浪隨風起伏,成了水鳥與雀兒的樂園。洲上的時光,沒有城市的喧囂,只有農(nóng)耕的踏實與安然。
營盤洲與外界的聯(lián)結(jié),全靠三艘渡船。這三艘渡船由私人運營、國家補貼,日復一日地在沅水上來回,像是江洲的“擺渡人”,承載著洲上人的期盼與牽掛。每天清晨,背著書包的孩子踏上渡船,迎著江風去往鎮(zhèn)上的學校;傍晚時分,渡船又載著放學的孩子、勞作歸來的人們,緩緩駛向江洲,浪花拍打著船身,訴說著沅水流域間的歲月悠長。

其實營盤洲的美,不僅在于自然與煙火,更在于深厚的歷史文脈。據(jù)說東漢建武二十五年(公元49年),伏波將軍馬援領(lǐng)兵征伐五溪蠻,曾在此扎營屯兵,“營盤洲”便因此得名。馬援石室、伏波古祠,留存著這位英雄的印記,香火綿延近兩千年。洲上的移民歷史,更可追溯至明朝洪武年間。據(jù)族譜記載,最初只有陳、劉、黃三姓人家,從江西鵝井大丘遷徙而來,他們發(fā)現(xiàn)洲頭有龍脊樣的礁石延展,且有古人居留的遺跡,便確信這里是聚藏龍脈的風水寶地,從此在此拓荒定居,以漁樵種植牧養(yǎng)為業(yè)。后來,童、曹、廖、張等家族陸續(xù)遷入,雜居一洲,繁衍生息至今,漸漸形成了淳樸、熱情、堅韌的民風。

營盤洲及毗鄰江岸,古跡名勝星羅棋布,是桃源境內(nèi)為數(shù)不多的自然與文化雙遺產(chǎn)。距洲頭約兩公里的穿石,雙峰峭拔,九十度垂立的崖壁三面臨水,明代文學家袁宏道曾盛贊此地“文有波瀾,詩藏警策”。七星洞、仙蛻巖等崖葬遺址,極具地域特征。2011年,以它們?yōu)榇淼摹疤以囱履谷骸保涣袨楹鲜∈〖壩奈锉Wo單位,無聲地訴說著古老的沅水文明。除此之外,漁仙祠、欽山洞、馬石、龍膺讀書臺、龍膺墓遺址、古纖道等古跡,錯落分布在江洲周邊,每一處都有著深厚的歷史底蘊,每一處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。
洲尾渡口不遠處的青龍山道觀,雖只是略高于洼地的土丘,也有著悠久的歷史。道觀始建于明代,如今的模樣,是村民們捐資重建的,香火雖不旺盛,卻承載著人們的祈愿與期盼。

“‘營盤’二字辨識度不高,全國叫此名的很多,渡口已改成云盤渡,取白云縈繞的洲子之意,希望一個詩意的名字能夠助力文旅出圈。”黃飛躍說,曾有文友提議,要是能招商引資,將營盤洲與周邊古跡合并開發(fā),大概率能打造成網(wǎng)紅濕地風景區(qū)或地質(zhì)公園。黃飛躍滿懷期待,卻也有著自己的堅守:“愿江風依舊清澈,草木依舊蔥蘢,詩韻依舊綿長,讓每一個來這里的人,都能讀懂江洲的美。”













